献给世上的观音兵

有哪个女人沒有观音兵呢？
观音兵不是漂亮女人的专利，只是，漂亮的女人多几个观音兵罢了。
观音兵是另一种姐妹淘，但他们不是gay的。
他们是彻头彻尾的男人，总觉得女人这种生物是需要保护的。
他们很喜欢为女人服务，随时响应她的召唤，为她当当跑腿，替她解决难题，夜阑人静的时候，听她说心事。
你若问他是否喜欢他那位观世音？那自然是肯定的。有哪个男人会为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奔跑？ 但是，观音兵的爱是不求回报的。他对她的爱比友情多一点，却永远成不了爱情。
他们不是守护天使。守护天使是苦苦在你身边勾留的，他说不定愿意为你赴汤蹈火。
可是，某天酒醉后，他会带着一抹凄然的微笑问你：
「你为什么不爱我？我有什么不好？我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他？」
观音兵却是快乐的。他不上刀山，不下油锅，不会流下深情的男儿泪，因此也不会成为你良心的负担。 他们也许想过追求你，却从来沒有付诸行动，原因不外那几个：
他知道你不会爱上他，他何必自己送上门吃闭门羹那么笨？
他有爱着的人，那个人也许不比你好，但比你安全。他不担心她会给人抢走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，你是天底下其中一个最麻烦的女人，做你的观音兵，随时可以逃跑，爱上你，等于是自寻短见。
因为有了观音兵，男人这种生物在天下间的女人心中都加了分数。
有一天，当一个女人老了，扬起下巴，含笑回首，想起她在她那张爱情版图上曾经拥有的一兵一卒，她突然明白，做一个女人，终究是幸福的。
你问我：「那你呢？你有沒有观音兵？」
你不要那么八卦好不好？若是沒有，我怎么懂得？

他是爱我的

睡不着，半夜里，从床上爬起来，找些事情做。
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，听着滚筒滾转动的声音。
把新买的一双鞋子拿出来摸摸看看，穿到脚上在屋里踱步，有点得意又傻气地跟自己说： 「这双鞋子买得真好啊！」
然后，人陷进沙发里，打开电视，看了一部戏。
戏看完了，还是睡不着。
这时，亮起书房里的灯，把《色戒》找出来。
《色戒》辑录在《张爱玲典藏全集》。 上一次看这个小说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我还没看李安导演的《色戒》，只是很好奇，这么短的一个故事，要怎么拍成电影。
无边的夜里，头昏昏的，在孤灯下重读这部我已经忘了的小说，发现王佳芝这个女间谍当得实在有点糊涂，也太天真了。这样的开始，是注定以失败告终的。
她以为自己的戏演得很好，戏里戏外，却真假难分，到最后，竟然爱上了。
买戒指的那一幕，她不禁在心里问道，难道她有点爱上了老易？
当她看到台灯下的他的侧影，看到他那一刻带点悲哀的微笑，她心下轰然一响，这个人是爱我的。
易先生从珠宝店回到家里，看着太太打牌的时候，心里想，她还是真爱他的。
那么，他爱她吗？
他想，她临终一定恨他。
假使他没有一点爱她，也不会想到她的恨吧？
小说没有明说，留白给读者，其实也说得很白了。
每个女人大概都宁愿相信，这个男人是爱她的，也许只有很短暂的一刻，也许是在她为他舍身的时候。
我们不都是这样吗？
不再相见了，明知道他已经跟别人一起，还是会千方百计在回忆里找出许多痕迹，告诉自己：他是爱我的。至少，他是爱过我的。

如果，只剩下这十年

朋友两年前吓了我们一大跳。
向来换男友如车轮转的花蝴蝶，突然落户在一个比自己年轻十载的男孩子跟前。
那时候，女的三十二，男的二十二。
她在此之前，沒有试过「双脚踏一船」的感情状况，亦热爱寝室內的健康运动。
她在此之后，修心养性，在家弄猫为乐。对着热血方刚却又虔诚守节的教徒男友，竟也显现出我们从来沒见过的少女矜持。
他们从此谈着城市中不存在的恋爱，尽管多数人都会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比较大的玩笑。当然，「青春」向来像魔法般吸引，既然跟它偶遇，但试无妨，可以理解。
可是，任何人都会问：「然后呢？」
然后她过了两年我们想象不到的初恋日子。然后不知那位的馊主意，忽而想跟双方家长坦白。坦白当然不可能从宽，换来的是男方的懦弱表现，失踪两个星期。最后，男方母亲显然是看太多无线剧集，直接跟她通电，说了一堆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金句。
苦劝不成，变成谩骂。
最令我们张口结舌的，是伯母说：
「Come on，你还想结婚生孩子嘛。你这么老了，怎样跟我儿子生孩子？」 当然，我们也能了解，但也还得看男方能不能生育。伯母要不要大家一起去验身？还是每次你的宝贝儿子认识女友之前，要求別人递交「生育保证」医生纸？
还有更狠的：
「你现在三十多，再过十年都更年期了！更年期好惨呢！我最了解。」
十年！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。先不论四十多岁是不是更年期这个论点。一个女人批判另一个女人「你只剩下十年」，感谢提醒，活像是女人的感情生命也只剩下这短短十年。
好了，剩下十年，我还不好好享受，还要浪费时间听你说教？
如果，就剩下这十年。我想，还是──有花堪折直须折，莫待无花空折枝。